第二十一章(第1页)
含光殿死了个无足轻重的小内宦。
这条命放平时,血溅到衣裳上,神都城的权贵们连眼皮都懒得抬,说不定还得骂声脏,“不过是死了个没根的太监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”
太监是皇帝的家奴,主人掌控着生杀予夺的权力,真的是命贱得很,这皑皑白雪下掩藏着多少脏污,郊外乱葬岗里多得是没名没姓的尸体,谁能为了个奴才劳思伤神呢。
“太医呢?咳咳!”崇光帝难掩怒气,久病难愈,瘦削的脸庞透着薄情,“这么久了,人呢?!”
这话几乎是在说医官局玩忽职守了。
诸臣噤声,不敢透出半分不耐,骚动这么一会儿,安静得分外猝然,殿前司包围了宫殿,明光铠映着闪烁宫灯,衣着单薄的伶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少年出列跪下,怀里紧抱着不撒手,磕着响头,哽咽着,“皇叔,求求皇叔,顺福从小就跟着我,胆子又小,不敢招惹任何人,怎么会。。。。。。”
沈枫单膝跪在其后,朝高台上瞧了一眼,长公主惫懒,不感兴趣,揉着额头。
太后寒声,“禹王,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?”
她眉心积攒着沉郁,跟前伺候的魏昭知晓已是盛怒,今日是太后的寿宴,发生这档子上不得台面的事情,几乎是当着面拂皇家天威。
禹王脖颈瑟缩,上身蜷起来,伏在顺福的身上耸着肩,瞧着倒真是可怜。
殿外传来繁冗的脚步声,青玄检验完令牌,推开了含光殿的门,连滚带爬进来几个医官局的太医,脸颊红润,长髯凌乱,也是马不停蹄赶来的。
今儿除了禁军值守,几乎都松着口气,谁承想还能被拉起来干活儿。
含光殿气氛森然,阿史那延庆鼻腔里溢出一道极轻的冷哼,“你瞧那嘴边儿的黑血,叫太医来有什么用,该叫的是仵作,你们中原人总是那么多弯弯绕绕。”
他嗓门不见得小,周围的朝臣都听见了,审视的视线愈发不善。
陆青衍拨了拨镣铐,避开蹭破皮的地方,觉得好受些许,“你还是不要说话了。”
顺福若是普通洒扫的内宦便罢了,偏偏和禹王殿下扯上关系,几年前崇光帝久卧病榻,朝臣逼劝择德行兼备的宗室子。
当时崇光帝气得药都咽不下去,“朕不过得了头风,你们便如此迫不及待了!”
禹王出身高贵,被召进宫廷侍疾,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。
如今他跟前的人死了,总得要有人来盖棺定论,医官局恰好就是这冲锋陷阵的倒霉蛋。
果不其然,医官局院首拨了拨顺福的眼皮,忙不迭地跪下,说:“皇上,不成了,人已经死了!”
其余太医亦战战兢兢。
禹王颤抖的肩一下停了,猛地抬头,泪流满面,“章太医,你再仔细看看呢,顺福的手还紧紧握着我的手,他方才还和我闹肚子疼。。。。。。”
章太医苦涩地回:“禹王殿下,臣恐无能为力啊。”
“章衡,你可瞧仔细了。”长公主缓缓拨弄着护甲。
章衡朝她跪着,“回禀长公主殿下,微臣句句属实,不敢有半句胡言,只是死因尚不敢妄断,还需让仵作来验尸。”
崇光帝抬手打断他,“你觉得是何缘由?”
章衡踟蹰,左右皆权贵,他伏地磕头,“禀皇上,是毒!”
含光殿一阵哗然,禹王卸了力气,魂不附体地往后一坐,双鱼佩磕在大理石面,清脆的叮铃作响,“皇叔,皇叔,顺福是、是用了我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指尖遥遥地往矮几上一指,满座尽数吵闹起来,此次来贺寿的还有使臣,他们并不受大周朝廷差遣,言辞上也更加无所忌惮。
“有人下毒!”康武七姓的胡人最先惊惶,入宫时被缴了兵器,这时候更顾不上礼仪,说着就要抢禁军的横刀。
禁军哪能束手就擒,格挡着就要打起来。
谢明夷看着眼前乱像,几乎不敢信此刻身处在皇宫内廷。
更有甚者,大吼了一句:“大周皇帝想要我们的命!”
殿前司纷纷向高台上围拢,不敢有半分懈怠,含光殿出现两相对峙的画面,番邦人能拿到什么就拿什么,杯盏,桌椅和伶人的发簪,教坊司领着伶人躲在龙柱后面,朝中文武百官扶着发冠躲在禁军身后。
太后被护着,呼吸逐渐急促。
陆青衍在推搡之间,莫名地躲到了角落,抬眸居然瞧见了谢明夷。
她敛眸,心下微动,“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