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(第2页)
谢明夷不看她,盯着殿门口不断冲进来的禁军,温声说:“将军还真是会找地方。”
陆青衍不动,“我腿脚不便,自然不如诸位大人灵活。”
今日这事想来真是蹊跷,在值守如此严密的皇宫,堂而皇之地死了个内宦,这宴席的饭菜从膳房到含光殿,一路由禁军护送,几乎没人能动得了手脚,期间歌舞演奏的教坊司和钧容直,还有往来侍奉的内宦和宫仆,几乎是数不胜数,只有在这时才能靠近,可天子眼皮下底下,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。
最棘手的是一个小内宦的死似乎影响到了大周边地的邦交,这就牵扯到宴上的所有人,特别是值守的禁军,有不可饶恕的罪责。
符昭雪突然问:“你腿怎么了?”
陆青衍微愣,轻抿着唇,视线从面前单薄的脊背略过,“技不如人。”
“哦。”符昭雪点点头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案了。
谢明夷瞧了眼谢长淮,那副英勇无畏的模样,几乎感受到了火烧眉毛的急切。
禹王还傻愣在含光殿中央,不断擦拭着顺福唇角的污血,花团锦簇的袖袍被污脏,他的眼神也直愣,显出几分不谙世事。
禁军压制住局面,秦远山倏地出来跪下,“皇上,此事事关重大,凶手图谋绝不仅是一个小太监的命那么简单。”
禹王轻轻呢喃,“一个小太监,他叫顺福,顺福。。。。。。”
秦远山朝他磕头,语气平静,“禹王殿下,还请您节哀。”
禹王低着头,一边擦着脸,一边擦着血,交融之下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和泪了。
禁军押着番邦使臣,手底下没个准,不敢重不敢轻。
康武七姓为首的使臣姓火寻,火寻野端坐着,刚才没动手,也没被控制,他的态度一下成了胡人最后的退路。
火寻野寒声说:“皇上,我的人在草原长大,向来粗鄙,不知礼节。”
胡人还想骂两句,被他一个眼神给瞪回去,不敢再胡言乱语。
双方都快砍起来了,一句“不知礼节”就算盖过去了,崇光帝也没有办法,北境如今受着六谷部的威胁,河东不能放任草原战马来践踏。
他几乎没想,笑着说:“性情之中,朕能理解。”
这时提点刑狱司的仵作赶来,进殿门先打了个哆嗦,然后才跪下来请安问好。
在座谁还有这心思,太后在寿宴上不光见了血,还见了刀光,身子本就不适,此刻更是难熬,被魏昭扶着,表情凝重,“验!验得一清二楚,不得有半分差池!”
“是是是!”仵作哆哆嗦嗦擦着汗,放下肩上挎着的木箱,和医官局的太医一同剥开了顺福的外衫。
这时候不可能愣着,康武七姓的外邦还在,宴席上出了差错本就是奇耻大辱,如今使臣们都在等着交代。
崇光帝咳嗽着,绢帕上瞧着有血,“今日含光殿是谁守?”
沈枫跪下,“回皇上,殿前司今日是卑职当值。”
禁军从来都是轮值,拱卫圣人的差事不能全系一人,殿前司,步军司,马军司轮番值守,这些记录都能在各衙门值守档案上查得到,不过是装模作样给提点刑狱司拖延时间。
仵作的汗往下滴,钻进眼睛里也不敢擦。
“皇上。”文清正从朝臣中出来,说:“含光殿有禁军严防死守,顺福若是结了私仇,凶手必不能如此胆大妄为,敢在太后面前动手,更何况宴席上的饭食我等也用过了,并没有任何不适,想必这毒并非下在寿宴中,还请皇上与诸位使臣尽可宽心。”
谢明夷眼皮一跳。
忽然,轻微的破空声响起,在禁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,一枚如针刺般的大小的袖箭转瞬而至,擦过了沈枫的鬓角。
同时,陆青衍被人轻推了一把。
她转过眼,眸中有几分愠怒,谢明夷眸光沉静,指尖微微蜷缩着,两人的衣摆交错,亲昵地贴在一起。
陆青衍来不及愤怒,脚步踉跄之间,钻心疼痛袭来,她顺势拔下谢长淮的横刀,朝着禹王的脸庞一刀劈下去,几乎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。
“放肆!”沈枫怒喝。
陆青衍的手腕再也藏不住,沉重的镣铐赤裸地出现在诸臣面前。
禹王萧灿的脸色“唰”的一下惨白,眼前疾驰而来一枚袖箭,箭矢直愣愣地扎向他的左眼,耳畔传来禁军厉声急呼,在千钧一发之际,一把寒光凛冽的刀悄然而至,雪白的刀光遮住他惊恐的眸,像一条翩跹而来的绸带。